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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民黨正在拆掉自己的執政道路:藍白合真正保住的是誰的票?

2026 年台北市長選舉進入最後一個月,現任市長蔣萬安與民進黨候選人沈伯洋的競爭,出現一個不應被「藍綠基本盤」遮蔽的現象。

10 月 22 日,震傳媒公布調查:2022 年自稱投給黃珊珊的受訪者,54.4% 目前支持沈伯洋,34.1% 支持蔣萬安。10 月 28 日,聯合報公布另一份調查:同一類受訪者有 55% 支持沈伯洋、38% 支持蔣萬安;但當前認同民眾黨的受訪者,卻有 75% 支持蔣萬安、16% 支持沈伯洋。

這些數字沒有直接證明任何人因為國民黨的特定行為而轉投民進黨。兩份調查方法、樣本不同,回憶四年前投票的受訪者也未必能代表當年的全部選民。震傳媒調查中,只有 13.1% 受訪者自稱曾投黃珊珊,與她當年 25.14% 的實際得票率差距甚大。

然而,這些資料至少足以推翻一種方便的政治想像:民眾黨認同者願意藍白合作,不代表第三勢力曾經吸引到的選民都會跟著投國民黨。

國民黨接不住的選民,第三勢力可能接得住

政黨認同不是一個可以整包移動的票箱。

民眾黨的支持可能來自原本偏藍的人,也可能來自離開民進黨、拒絕國民黨,或原本就不認同藍綠兩黨的人。2022 年投給無黨籍黃珊珊的人,又是另一個範圍不同的群體。不能將三者視為同一批選民,更不能把任何一群人的支持率直接乘上另一群人的總票數。

這些差異,恰好決定藍白合作有沒有政治價值。

對原本就支持國民黨的選民,合作未必改變投票;對強烈拒絕國民黨的人,單靠要求「下架民進黨」也未必有效。第三勢力的獨特價值,在於它有機會吸收兩大黨直接爭取不到的人,再透過可信的合作,讓其中一部分選民接受共同的政治方向。

藍白合不只是把白票加到藍票上,更可能是一條讓不願成為藍營的選民,仍願意參與非綠執政聯盟的通道。

若這個通道不存在,選民也不會自動歸隊國民黨。在以兩名主要候選人競爭的局面中,他們可能棄投、投其他候選人,也可能支持民進黨;尤其當民進黨提出具有獨立跨陣營吸引力的候選人或政治品牌時,更不能假定「拒絕國民黨」一定只會轉化為不投票。

這不是說每個白營選民都會轉綠,而是說維持合作與破壞合作,對不同選民的效果不一樣。選票勝負取決於各群體的人數及其轉移機率,不能只看目前有多少民眾黨認同者表態支持蔣萬安。

竹北爭議:合作信用不是選舉口號

2026 年竹北市長選舉,國民黨與民眾黨分別支持不同參選人,合作未能落實。9 月底,國民黨內部又傳出是否允許黨籍立委替民眾黨邱臣遠站台的爭議。

10 月 2 日,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公開否認媒體所述閉門會議「下令禁站台」的版本,認為遭斷章取義,並表示縣黨部已有評估、曾向民眾黨主席黃國昌說明。國民黨立委徐巧芯則要求黨中央明確說明站台界線,以免黨籍立委踩線。這些公開說法不能被簡化為「鄭麗文已被證實親自下令禁止站台」。

但爭議的戰略問題並未因此消失。

國民黨當然有權維護本黨候選人和地方組織;民眾黨也有自己的提名與組織利益。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某一方是否有權競爭,而是:如果國民黨想藉由第三勢力突破自己的基本盤,它是否充分計算限制合作所造成的整體成本?

地方提名權可能有收益;然而合作信用、第三勢力自主性與未來跨陣營吸票能力,也可能具有價值。只證明前者存在,不能證明犧牲後者是划算的。

反過來說,國民黨在一個地方選區與民眾黨競爭,也不能自動等同於全面背信。是否違背具體協議、是否存在互惠替代方案,都應逐一核實。這個分辨不影響國民黨必須說明整體戰略的責任。

民進黨不必等國民黨支持者轉綠

台北民調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對照。

聯合報調查中,當前國民黨認同者有 86% 支持蔣萬安,民眾黨認同者也有 75% 支持蔣萬安;但黃珊珊舊選民多數選擇沈伯洋。這並不是「國民黨基本盤全面倒向民進黨」的證據。

真正的問題可能是:國民黨守住自己的基本盤,卻沒有把第三勢力的廣泛選票變成合作聯盟的選票。

民進黨也不需要說服國民黨死忠支持者轉綠,才能從中受益。只要一部分原本不支持民進黨、又拒絕國民黨的人,在沒有可接受的第三選擇時,願意支持民進黨候選人,就足以改變兩名主要候選人的票差。

在票數上,原本可能投藍的選民改投綠,與原本可能投藍的選民棄投,還是不同的效果。前者同時減少一邊、增加另一邊;後者只減少一邊。國民黨必須理解自己究竟在流失哪一種選民,而不是籠統把問題稱為「白營沒有歸隊」。

王世堅可能憑個人政治風格吸引跨陣營選民;沈伯洋與「洋流」則以人物形象、價值訴求和社群動員爭取支持。這是兩種不同的政治傳播路徑,不能未經具體查證就把宣傳效果視為不當「認知作戰」。

但其共同的選舉意義值得注意:當藍白合作提供可信的政治出口時,跨陣營訴求必須與既有合作選擇競爭;當合作信用削弱,那道競爭門檻也可能降低。 這個條件效果仍待直接調查,不能只憑目前的民調宣稱已被證實。

反方需要拿出什麼?

國民黨可以提出一項正當的反對意見:過度讓利會傷害本黨地方組織、提名制度與基本盤,合作不能等於放棄競爭。

這項意見值得衡量,但它不是完整的戰略答案。

如果國民黨認為部分非藍選民「反正不會投國民黨」,它更應該解釋,為何不維持一個有機會吸收他們、又願意合作的第三勢力。若它認為限制合作反而最有利,就必須說明保住的地方票、組織利益與其他新增選票,是否足以抵銷流失的跨陣營支持。

同樣地,認為黃珊珊舊選民本來就有偏綠群體,是合理的競爭解釋;但「本來就可能轉綠」不等於「合作信用不影響轉綠機率」。要檢驗兩者,應比較各種政治來源選民在不同合作信任程度下的投票傾向,並控制候選人評價等因素。

現有證據不能證明國民黨已封死「唯一」的中央執政道路;台北市長民調也不能直接預測 2028 年總統選舉。但同樣沒有證據可以讓國民黨放心地假設:即使削弱第三勢力自主性,原本的跨陣營選票仍會自動留下。

真正的執政戰略

國民黨如果想重返中央執政,需要的不只是民眾黨領導人願意合作,也不只是白營核心支持者在特定選舉中含淚投票。

它還需要一個能持續吸引國民黨自己吸引不到的選民、而且仍願意與國民黨合作的第三勢力。

這個目標與把第三勢力當成可以收編的附屬票源,存在根本差別。

國民黨可以優先保護本黨利益,也可以主張合作必須設定邊界;但它必須承擔自己選擇所帶來的選票後果,不能在合作信用受損時,再要求第三勢力選民只因為反對民進黨就無條件支持。

國民黨真正需要證明的,不是白營最後還有多少人願意投藍,而是它的政治行為有沒有讓本來不願投藍的人,更有可能留在共同執政的聯盟裡。

這才是藍白合對重返執政的戰略價值,也是國民黨應該接受檢驗的成績。


資料與延伸論證

本文為政治戰略分析。民調呈現受訪者在調查時的意向,不代表選舉結果,也不能單獨證明特定政黨決策的因果效果。